房地产药店:一剂治愈焦虑的良方,还是吞噬未来的深渊?
秋风起时,街面上的落叶大抵是扫不尽的。近来城中多了一种奇怪的铺子,招牌上虽未写着“药”字,行径却极像药店。人们唤作房地产售楼处,我却觉得,这分明是一家房地产药店。门外排着长队,手里攥着的不是药方,而是积攒半生的积蓄,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焦灼,仿佛只要吞下这剂名为“房子”的药,多年的痼疾便能痊愈。
这药店的生意,向来是极好的。即便是在房价高企的今日,依旧不乏求购者。走进店中,只见窗明几净,沙盘上的模型玲珑剔透,像是某种精致的器官模型。穿着制服的“医师”们,口若悬河地介绍着疗效:这便是学区房,吃了能治愚钝;这便是地铁房,吃了能治拥堵;这便是景观房,吃了能治心胸狭隘。他们并不关心病人是否真的需要,只关心这药能否卖得出去。 那些精美的宣传册,上面印着“尊享”、“宜居”的字样,仿佛只要签了字,人生便能从此登入仙境。
前来购房的人,大抵是生了病的。病根不在身体,而在心里。旁人都有,我便也要有;旁人说涨,我便怕跌。这种病,医学上大约是没有名目的,但在楼市里,却有个通俗的叫法,唤作“焦虑”。为了治愈这焦虑,人们甘愿签下三十年的契约,将未来的光阴抵押给银行,换取一个水泥砌成的盒子。这盒子究竟是用来住的,还是用来供奉的,似乎没人说得清。 有的人明明只需一张床榻,却非要买下整座宫殿,背负着沉重的债务,日夜不得安宁。
隔壁单元的老华,便是这药店的常客。他本已有了一处栖身之所,却总觉得不够安稳。听说房地产市场又有新风向,便匆匆赶来排队。他对我说:“先生,你是知道的,这日子若没有个房子撑着,心里总是不踏实。”我问他,若是为了踏实,为何要选那负担不起的高价药?他默然半晌,只说:“向来如此,便对么?”其实他并未说完,眼神里透出的,是对未知的恐惧。在这家药店里,恐惧是最好的推销员。 老华的儿子还在读书,他却已想到了孙子辈的住处,这药方的效力,仿佛能穿透时空。
据观察,近期的购房需求并未因价格波动而减退,反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。人们仿佛在进行一场集体的祭祀,将血汗钱投入其中,祈求某种虚幻的安全感。然而,药性如何,却鲜有人深究。有的房子交付了,却是烂尾的残躯;有的承诺兑现了,却是缩水的景观。当药效退去,留下的只有漫长的还款期和破碎的梦。 更有甚者,为了买药,不惜借遍亲友,透支信用,仿佛今日不买,明日便无立锥之地。
这房地产药店的医师们,是不讲副作用的。他们只谈增值,不谈风险;只谈愿景,不谈现实。若是有人问起为何房价如此之高,他们便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你,仿佛你是不懂事的孩童。其实,他们心里明白,这药卖的不仅是砖瓦,更是人们对未来的期许。一旦期许落空,这药便成了毒。 那些关于“升值空间”的承诺,如同画在纸上的饼,看着诱人,吃起来却硌牙。
街上的风更大了,吹得招牌吱呀作响。排队的人群依旧蜿蜒,像是一条长蛇,吞没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面孔。有人进去了,面带喜色;有人出来了,背负重担。我站在街角,看着这出无声的戏码,忽然觉得,这药店卖的或许不是药,而是一种关于“家”的幻觉。在这幻觉里,人们以为拥有了空间,实则失去了时间。 那些为了凑齐首付而缩减的开支,那些为了还贷而放弃的旅行,都是这药方的隐形成本。
听说近日又有新规出台,旨在稳定市场。不知这新规,是良医的处方,还是另一剂安慰剂。老华还在排队,他的背影在风中显得有些佝偻。他手里紧紧攥着号码牌,像是攥着救命的稻草。周围的人都在低声议论,说着哪里的地段好,哪里的升值快。没有人问,这房子究竟是不是家。 大家关心的,只是这药方能否在转手时卖个更好的价钱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药店的灯光却愈发亮了。那光惨白惨白的,照在每个人的脸上,显出一种奇异的青灰色。我想,这大约便是现代文明的底色罢。人们为了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不惜耗尽一生的力气。若是连遮风挡雨都要如此艰难,这风雨未免也太大了些。 那些年轻的的面孔,本该在阳光下奔跑,此刻却在这里计算着利息和月供。
队伍还在向前移动,缓慢而坚定。每一个脚步落下,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有人欢呼,有人叹息。在这房地产药店门前,悲欢并不相通,我只觉得他们吵闹。 但终究,没有人愿意离开。仿佛离开了这里,便无处可去了一般。远处的钟声敲了七下,药店依旧灯火通明。医师们还在忙碌地开具处方,合同堆积如山。老华终于轮到了,他走进去,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。门外又补上了新的面孔,年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