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地产土地使用:脚下的地与空中的楼
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,来推测这房地产土地使用背后的逻辑的。然而站在街头,望着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,大抵还是觉得有些寒意。脚下的地,本是生养万物的所在,如今却成了账本上跳动的数字;空中的楼,本是遮风避雨的巢穴,如今却成了压弯脊梁的重担。
近来,关于土地使用权到期的消息,又像是在铁屋子里喊了一声,虽有几许回声,终究是被淹没在喧嚣的楼市里了。人们大抵是麻木的,只顾着低头算计那几十年的产权,仿佛只要签了字,这地便真是自己的了。其实不然,房地产土地使用的本质,向来是一场关于时间与空间的博弈。开发商拿地,如同猎手圈地,画个圈,便说是自己的疆域;购房者买单,如同囚徒买笼,付了钱,却还要担心笼子的期限。
这究竟是谁的土地? 我常常这样想。
翻开最近的报道,某地的土地供应计划又增加了些许,仿佛只要地多了,房价便该跌似的。然而事实却往往相反,地越是多,楼越是高,人心却越是慌。这其中大抵是有缘故的。土地虽是资源,却被资本裹挟,成了投机的筹码。房地产土地使用的效率,本该是衡量一个城市良心的尺度,如今却成了衡量利润的标尺。那些闲置的土地,荒草萋萋,仿佛在嘲笑那些无家可归的人;那些密集的楼盘,拥挤不堪,仿佛在吞噬着居民的阳光。
记得此前有过一个案例,某开发商囤积了一块黄金地段的地皮,历时数年不动工。周围的百姓盼着房子,盼着学校,盼着医院,终究是盼来了围墙和杂草。这便是房地产土地使用中的怪现状:地在手裡,却不盖房;房在纸上,却不救人。这大约便是所谓的“战略储备”罢,只是苦了那些掏空六个钱包的看客。他们站在售楼处外,排着长队,像极了旧时等待施舍的饥民,只不过这次施舍的不是粥,而是一个水泥格子间的购买资格。
政策向来是有的,调控也向来是严的。然而楼市的起伏,却总像是坐着一辆没有刹车的车,冲下去的时候轰隆作响,停下来的时候却总要伤几个人。房地产土地使用的规范,本意是为了有序,为了公平,为了让居者有其屋。但在执行的环节,难免有了偏差。有的地方,容积率被随意更改,原本的低密住宅变成了高密度的鸽子笼;有的地方,工业用地被悄然转为商业用地,其中的利益输送,大抵是不足为外人道的。
我们究竟需要怎样的土地制度?
倘若土地仅仅是商品,那么它便只有价格,没有价值。但土地承载的是生活,是繁衍,是几代人的记忆。当房地产土地使用完全被市场逻辑主导,人便成了地的附庸。我们为了那一纸合同,奔波半生,不敢病,不敢死,甚至不敢怒。这难道便是现代化的代价么?我横竖睡不着,仔细看了半夜,才从那些房产广告的字缝里看出字来,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“买单”。
当然,也并非全无希望。近来有些城市开始尝试改革,加大保障性住房的土地供应,试图将房地产土地使用回归到居住的属性。这虽是好事,但路途终究是遥远的。要知道,习惯的力量是可怕的,既得利益者的阻力也是可怕的。那些靠囤地发财的人,那些靠高房价敛财的人,大抵是不愿醒的。他们要在铁屋子里沉睡,还要呵斥那些试图唤醒他们的人。
对于普通百姓而言,关注房地产土地使用的政策,或许并不能立刻让房价下跌,但至少能让人活得明白些。知道这地是怎么回事,知道这楼是怎么来的,知道那七十年的承诺背后藏着怎样的玄机。不至于被忽悠得团团转,不至于成了待宰的羔羊还帮着数钱。清醒总是痛苦的,但麻木更是危险的。
如今的城市化进程仍在继续,大量的农村土地被征收,转为城市建设用地。这其中的补偿是否合理,这其中的安置是否妥当,都是房地产土地使用中不可回避的问题。我们见过太多的纠纷,太多的眼泪,大抵都是因为利益分配的不均。土地增值了,农民却失去了根基;城市扩张了,市民却失去了空间。这账,究竟该怎么算?
有人说,房价高是因为地价高。这话大抵是不错的。但地价为何高?是因为地少么?其实不然,是因为想靠地生财的人太多。房地产土地使用的垄断性,造就了价格的虚高。若要破局,唯有打破这垄断,让土地真正服务于民,而非服务于账本。然而这话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却难如登天。毕竟,动谁的奶酪,谁便要跳脚。
终究还是要看执行的力度。 那些闲置土地收回的政策,那些打击炒地行为的法规,若是能真正落地,不再是一纸空文,或许这楼市的虚火能退去几分。但我们也见过太多的“雷声大,雨点小”,风头一过,一切照旧。看客们散去,只剩下满地狼藉和那些尚未竣工的烂尾楼,在风中兀自站立,像是一座座无言的墓碑。